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小兒外科 主治醫師
高雄醫學大學 醫學系外科學教授 / 教務處 教學發展與資源中心主任
高雄醫學大學 112 學年度教學傑出教師
高雄醫學大學 112 & 113 學年度教學優良教師
張鈺堂
外科醫師的臨床教學,多半發生在最不可預測的手術室。多年來我在教學與臨床的雙重角色間切換,見過眾多醫學生面對第一台手術時的焦慮、生澀與手足無措,也見證過他們在逐漸掌握解剖結構、判讀影像、思考病程後,眼神中的那份堅定。從旁觀察的我意識到,複雜性極高的手術室,並不足以自然而然成為一個良好適切的教室。學生往往看見的是零碎片段,聽到的是術者的即時指令,外科「傳統師徒制」式的教學,不僅造成教師忙、學生累,學習成效也難以量化。因此我開始思考是否能讓手術室真正成為一個能「學習」、而不只是「觀看」的空間?此想法促使我在 2020 年完成台灣第一篇探討手術中教學模式的研究,也開啟了我對 BID 結構化教學的實踐與推動。
一般情況下常會將外科聚焦於高超的手術技術,但外科教育的核心價值絕不僅止於「手術技巧」。一個成熟的外科醫師必須具備全方位的素養,這包含了臨床情境判斷 (Clinical Judgment), 狀態意識(Situational Awareness),團隊合作(Teamwork),溝通能力 (Communication),臨床推理 (Clinical Reasoning),與醫療倫理與專業素養 (Medical Ethics)。這些關鍵能力的落實常在忙碌的手術環節中被忽略。學生看著手術器械進出,但看不見術者腦中的臨床推理,病患則常因此被視為「手術標的」,而非整體的「臨床個案」。
為了填補這個教育落差,外科教學必須「結構化」,BID(Briefing–Intraoperative Teaching–Debriefing)模型則正好提供了一個簡單清晰的結構化教學框架,簡介如下:
我會在手術開始前利用大約三到五分鐘,帶著醫學生快速釐清: 今天這台手術的關鍵結構是什麼?我們要觀察的臨床重點在哪裡?學生希望練習哪些能力?短短幾分鐘的提問,足以讓學生從「旁觀者」轉為「參與者」。
術中我會依學生年資採取分層策略,粗分為(1)初學者: 辨識解剖、理解病程(2)進階學生: 臨床推理、併發症預測、手術步驟(3)住院醫師:策略決策、術式選擇、風險管理。
針對年資經驗各不同的組別給予適性化的認知負荷管理,分層擬定目標,手術教學不是「教得多」,而是「教得巧」。另外針對非技術性專業素養(Non-Technical Skills, NTS)的培育,我也會適時引導學生觀察團隊如何協作,術者如何與護理師溝通,以及面對突發情況時的決策流程。這類能力往往是在教科書上學不到的隱性知識,也決定了外科醫師能否安全而穩定地執行手術。
手術剛結束後的三到十分鐘是黃金時刻。透過與學生討論:今天學到的重點是什麼?哪些地方理解不足?若是你,會如何選擇術式或處置?這份即時發想的「反思的力量」有助於將經驗轉化為深刻的記憶。
在推動 BID 後,我觀察到非常明顯的教學質變,這也是BID模型的實證成效。這些改變包含:
未來的外科教育,追求的是將是結構、策略與人味的平衡。BID 不僅是一套教學工具,更是一種信念,因為再忙碌的手術室,都值得成為學生的學習場域。它讓外科教學質變成更可預期、更具安全感、更能照顧不同年資經驗學生的需求,與更能將臨床推理與專業素養一併整合。外科醫師與學生的互動,也因此從「被動觀察」轉變成「共同思考」。而從外科發展出來的 BID 模型,其實也能被放大到整個醫學教育體系,進一步強化師資培育的實力。相信外科教育的改革不會只停在手術室,而是成為整個教學體系進步的契機。
外科是一門實作科,也是最貼近臨床現場的科別。BID 結構化教學讓我深深體會到教學不是在手術空檔才做的事,而是每一次臨床思考的呈現。當學生在手術室中真正理解一個決策的理由,在術後能清楚說明治療策略,以及願意投入研究、探索未知時,代表外科教育萌芽發展的時機已到!未來我會持續推動 BID,以及所有能讓醫學生更接近「臨床真實」的教學方式。期許每一位踏出手術室的學生,都能帶著滿滿的收穫,見證生命的感動,並持續深化學習動機,繼續往行醫的路上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