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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成功大學
陳沛享

漫漫長路:慢性病照護的啟示


  在秋季某個炎熱的日子裡,我與同學走到洗腎中心實習。規律的機器運作聲、參差的廣播聲與人聲,衝突卻又帶點和諧地,迴盪在洗腎中心。


  洗腎的人們熟練地上床,在手臂上的血管置入跟原子筆筆芯差不多大的透析針管。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洗腎的過程。洗腎過程中,有人閉目休息,有人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也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電視,更多的病人則是兩眼無神蜷曲臥床,令點滴與機器牽引著生命的節律。主治醫師親切地巡視病房,對每位病人的狀況與性格如數家珍。「洗腎一週三次,一次四小時。」我們沒有跟查房,只是聽著他熟練地介紹儀器、講解流程。


  忽然間,我餘光瞄到一位阿嬤親切地向我招手。在經老師許可之後,我湊了過去,微微蹲下,聽阿嬤要跟我講什麼。


  阿嬤洗腎一晃眼已經十八年。當談及這件事時,她的語氣雲淡風輕,好似日常街頭巷尾的閒話家常。物換星移,那些過去的疼痛與不適,似乎已隨時間淡去,僅存一份釋然與平靜。「你頭髮不要染了,會洗腎喔。」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我跟阿嬤角色對調了。在求學過程中累積的壓力與不安,在阿嬤這句看似玩笑的叮嚀中一點一滴消解。我握了握她的手,粗糙而龜裂的指甲、冰冷的末梢,再再都顯示著阿嬤漸漸衰弱的軀體,但阿嬤炯然有神的面龐刻畫著一種經歷滄桑後的從容。這種疾病與生活交織的日常,與我在教科書中所學的「慢性病」有異,且比開刀房裡那些驚心動魄的場景更加令人動容。


  我想起了在家醫科職前講習時,老師曾經特別強調「cure(治癒)」與「care(照護)」這兩個詞的概念。當時我只是記下筆記,並未有所共鳴。然而,在這一刻,我終於理解了這兩個字所蘊含的分量與溫度。


  治癒與照護其實是醫療中不可分割的兩個面向。許多人認為醫師的終極目標就是治癒疾病,讓病人恢復健康,重回無病的生活。誠然,這是醫界的共識,也是我們接受專業訓練的初衷與目標。然而越來越多的慢性疾病,像是洗腎這類需長期治療的病症,卻讓我們不得不重新思考醫療的本質。醫師的存在,難道僅為抹消疾病而生?抑或是成為伴隨病人走過疾病日常的那道光影。


  我相信病人的全人健康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康復,更包括心理與社會層面的支持與照顧。尤其對於必須長期洗腎的病人來說,持續的陪伴與關懷,更加凸顯了照護的精神和本質:讓病人在漫長的療程中維持尊嚴以及保有向前看的盼望。


  在過往基礎醫學的四年中,我們學了很多診斷與處置疾病的方法,從解剖學到系統性疾病、從實驗值異常到臨床處置原則,但我們在提升病人生活品質以及給予情感支持上的學習卻是相當有限。這些人與人相處的技巧,不如講堂上的知識那麼容易掌握。唯有在真正照護病人時,才有辦法漸漸內化,也才能體會那是最貼近「人」的醫療。


  細細檢視,阿嬤用自身的經歷印證了醫療長期照護的重要性。透過這樣的支持,不僅給了她一副堪用的軀體,也續存了她的開朗與灑脫。


  我們都懂的,醫療的治癒其實有限;但對基於關懷的照護,可以是無限的。這份無限,來自於每一次真誠的對話,每一次溫暖的握手,和每一次靜靜的陪伴。


  我期許未來的我能溫柔且強大;即便這次的經驗僅是雪泥鴻爪,對我的啟發卻是長久而深遠。我會記得阿嬤的那句叨唸,也會記得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在複雜且繁複的照護路上,能換得病人幸福的笑容,就彌足珍貴。


2014 © 台灣醫學教育學會

發行人:台灣醫學教育學會 理事長:倪衍玄教授 主編:陽明交通大學醫學院楊盈盈主任委員 執行編輯:成功大學醫學院 陳炯瑜

編輯委員:中山醫學大學醫學院謝明諭委員、中國醫藥大學醫學院白培英委員、成功大學醫學院陳炯瑜委員、長庚大學醫學院歐良修委員、高雄醫學大學醫學院林彥克委員、馬偕醫學院周桂芳委員、國防醫學院林錦生委員、陽明交通大學吳貞宜委員、義守大學醫學院梁正隆委員、慈濟大學醫學院朱紹盈委員、輔仁大學醫學院陳正文委員、中山醫學大學醫學院謝明諭委員、臺灣大學醫學院邱郁淳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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